• 走出非洲

    2006-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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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时间,因为突如其来的因缘和好奇心,很想多了解一些非洲的事。

    重温了《小王子》,撒哈拉沙漠,沙漠,星星,狐狸,井,一个飞行员和一个B612星球小王子的相遇故事。
    重温了相关传记《小王子的爱与死》、《永远的小王子》的片断,一二次大战之间,法国邮航公司在朱比角的寂寞中途站,和周围世界的暗流汹涌。

    看电影《卡萨布兰卡》,二战前期的摩洛哥,各国各派政治利益交叠,在一个小小酒吧尽现。
    重温了电影《巴顿将军》,北非沙漠里的战斗,二次大战里精彩而个性的一笔。
    看了一点点二战时的军事回顾,关于英美联军的火炬计划,北非登陆,突尼斯会战,西西里岛登陆。

    重温了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似乎说的是一战时阿拉伯半岛的英土关系,但其中有很多漂亮壮阔的沙漠镜头,也有几个开罗场景。

    重温了《天真的人类学家——小泥屋笔记》,一个英国人类学家深入北喀麦隆的图瓦悠人部落,遇到的一些文化碰撞的有趣故事。

    看当代人的非洲游记《一个人的非洲》,从容感性的穿越之旅,和一路体验感受的路程,非洲的此时此刻,一些片断之美。
    重温三毛的非洲故事集《哭泣的骆驼》,非洲军团、沙漠叛乱,西属撒哈拉的当年故事,和灵性眼睛中的日常沙漠生活。

    翻看了《精粹世界史——崛起的非洲》,参考其中关于瓜分非洲,尤其是西北非洲相关的几个章节。
    看一本学术书《人类的主人:欧洲帝国时期对其他文化的态度》。其中有非洲章节,好奇于殖民地的欧洲人和土著人的关系。

    看一本航空摄影图集《透过众神的眼睛——鸟瞰非洲》。沉甸甸大开本的精美画册,国家地理招牌式的壮阔、奇异和美丽。

    ……一口气看了很多。都是一些好书、好电影。它们从不同的角度,展来了那片神秘大陆的不同侧面,让人有走进广阔异世界的重重惊喜感。发现的喜悦。

    然而,还是有一点不满足。对于那片神奇、美丽、壮阔、遥远的大陆,读得越多,觉得了解得越少。始终觉得,自己看的这本那本书,那些关于非洲的零星片断,只是外来者的繁复而匆忙的一瞥。

    非洲。对它,对这片神奇渺远的大陆,还是有些渴望,和焦燥。虽然捕风捉影地看了不少,关于它的一些本质的东西,觉得还没能真正沉下去、把握住。

    关于我最初好奇着的题目:撒哈拉的景色和地理,一二战期间西北非州的利益交织,非洲西北部居民如柏柏人、阿拉伯人、摩尔人之间的彼此关系和相处模式,一些听起来陌生的部族如伊扎金部落、尔吉巴族等,还是有很多的空白和困惑。

    *   *   *

    然后,最近又在看一本书。《走出非洲》,[丹麦]凯伦·布里克森 著。一部女性视角的自传体小说。极佳的书。真正沉入到非洲深处的一本书。

    “我在非洲的农场坐落在恩贡山脉的山脚,海拔六千英尺的高原上,赤道在农场以北一百英里处横穿高原。因此,白天你会觉得自己登临高处,离太阳很近。拂晓和黄昏,天清气爽,幽静宜人;可是,夜里即冷飕飕的。”

    “地理位置和所处高度使这里的景致盖世绝伦。它既无任何臃肿,也丝毫不显得奢华。它是地地道道的非洲风光。经过海拔六千英尺的澄滤和升华,它显示出这块大陆的强烈的本质特色。它的色调犹如陶器的色彩干燥灼人。……平时你在旷野里看到的花,或是在原始森林里匍匐在藤本植物身上开放的花都是娇小玲珑的,宛如沙丘上开放的点点星光。——只有在漫长的雨季开始时,原野里才突然绽开许多硕大、香气馥郁的野百合。那时候,景致无比辽阔深远,一切都给人博大、飘逸和无限崇高的感觉。”

    “景致的主要特色和人们生活在这儿的重要原因是这里的空气。回首旅居非洲的日子,令人激动不已的是那仿佛在空中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感觉。天空罕见的蔚兰色或紫罗兰色,轻盈、变幻莫测的巨大白云一堆堆耸立空中,随风轻轻飘拂。天空蕴涵着生意盎然的蓝色,它将近处的山脉和森林染成清新悦目的湛蓝。中午时分,野外的空气好像燃烧的火焰迸发着生机,又似流水闪烁、波动,泛着银辉。天空映照万物,气流漾漾,心旷神怡。在这高原,每天清晨醒来,你会情不自禁地想:这儿正是我应该在的地方。……”

    “高原上总是挂东北风。它就是非洲沿岸和阿拉伯海岸人们所称之为的季风、东风。据说,它是所罗门王心爱的座骑。在这儿能感觉到空气的阻力,仿佛地球在自行抛向宇宙空间。风直冲着恩贡山吹,所以恩贡山坡是驾驶滑翔机最理想的地方。气流把滑翔机托起,送到群峦上空。随风飘荡的白云触摸着山坡,或悬浮山腰,或萦绕峰巅,化为阵雨。但是,更高处的云朵则漫过山脊,消失在西边大裂谷里灼热的沙漠上空。……”

    只是开头的几节,娓娓道来的非洲高原风光。很奇妙的,一颗乱七八糟不满足的心,渐渐有些放平。虽然说的不是我好奇着的西北非洲,觉得这一次,似乎是真正抓到非洲大地的某种感觉了。

    *   *   *

    《走出非洲》。风景描写只是一个引子,让人身临其境地走到那篇特别的土地去。之后,更多和更出色的,是关于“人”的故事。

    只有如作者这样,精于观察,善于表达,极有同理心的人,才能如此深切地走入土著人和欧洲人的情感和生活深处,写出那一段段生动传神的片断吧。很赞。真的很赞。极好的文字,点滴似有魔力:

    “白人常说,吉库尤人不懂得感恩。可是卡迈特,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甚至以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还以另一种方式感恩戴德——一种特殊的方式,就是对我抱着一种乐善好施、乐于相助,或者更确切点说是一种宽宏容忍的态度。……我知道,在他眼里,我准是愚人世界的一个大傻瓜。从他当我的仆人,并将自己的命运和我的维系在一起之日起,我就时时感到:他那敏锐、富有洞察力的目光总是盯着我。我的所有临时治疗方法都受到他一针见血的、公允的批评。我深信:从一开始他就把我为治好他的病而招致的麻烦视为不可救药的怪癖,但却始终表现得很感兴趣与赞同,并竭尽全力指引我这极愚蠢的行为。某些场合,我发现他对问题不急于表态,而是慢慢思索,他想为阐述自己的卓见作好准备,以便我能比较容易地理解它们。”——这是对一个吉库尤族少年的描写,那少年的腿伤是她热心予以医治的,后来他成了她的仆人和厨师。再后来,作者回到故乡后,他长期失业。

    “他们让羊群在草坪上吃草,自己赤着脚悄然无声地走进屋里。他们之中最大的约十岁,最小的两岁。他们非常规矩:严守一项似乎是自己规定的参观礼仪:只要不乱碰东西,不坐下和随便讲话,他们就可以在屋里自由走动。当布谷鸟冲出来,对着他们鸣叫报点时,人群便欣喜若狂地剧烈骚动起来,响起一串串极力压抑的笑声。有时侯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年纪很小的牧童——他可能尚未意识到自己对羊群应负的责任——常常一大早独自一个人跑来,长时间地站在钟前,默默无言,然后用吉库尤语缓慢、唱歌般地向布谷鸟倾吐自己的喜悦和爱慕,之后严肃地走开。我的仆人嘲笑这些牧童,告诉我,他们竟无知到相信钟里的布谷鸟是活的。”——这是一群可爱的、迷恋作者家里布谷鸟大钟的土著男孩,他们能从太阳位置里准确知道布谷鸟正午报时的时辰,差一刻钟时,紧跟在羊群后面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是丹麦人,我的同乡,名字叫努森,当时他老迈而且双目失明。……在高原农场里,他是位与众不同的人物,酷似大海上的生灵,很像我们曾经饲养过的一只羽毛脱落的老信天翁。他历尽人生的辛酸苦辣,加之疾病和酗酒,他的身体已完全垮了,腰佝偻得像张弓,头顶又是那红发人毛发变白后的稀奇古怪的颜色,仿佛他往头顶上撒了一层灰,抑或像被盐腌过似的,显示着自己的本色。但是,他的心里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任何灰烬都无法掩盖的。他出身于丹麦的渔民世家,曾经当过水手,后来又成为非洲最早的开拓者之一——究竟是什么风把他吹到那里去的呢?”——这是一个游荡在非洲的丹麦老人的肖像描写,这老人经历了种种故事,据说也遭遇了不公,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无力,精神却还不甘心地燃烧着,他仍然有很多异想天开的奇异梦想,他反抗一切,对周围人有着不妥协的固执的愤怒。最后他跌倒在自己家到作者家的路上,在非洲结束一生。

    “有时候,老酋长身皮华贵的皮斗篷,由两三位白发苍苍的参议和几个身为武士的儿子陪着步行来我们农场,或做友好拜访,或在政府事务间偷闲小憩。每次来访,他都坐在特意为他放在草坪上的一把阳台椅子上度过下午的时光,悠闲地吸着我让人送去的雪茄烟,参议和卫兵则围在他身边席地而坐。我的仆人和农场里的佃农听说他来了,纷纷赶来,三五成群地围在那儿,争先恐后地讲述农场里发生的事情取悦他。高大挺拔的树下,他们形成一种特殊形式的政治俱乐部。在这种聚会上,基南朱伊有他特有的风度:每当他觉得讨论拖得冗长难耐时,他便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而指间的雪茄依旧燃着,只见他双眼微合,缓缓地深呼吸,同时发出低微、均匀的酣声——显然,这是做给人看的、权威式的睡眠。这一派头可能是他专为自己的区议会上使用而处心积虑修炼的。……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并不是今天这副样子——他比那时苍老多了。但是,与我独坐随便而坦率地交谈时,他表现出很有思想见地和富有大胆、丰富的想象力;他对生活深思熟虑,并且具有自己坚定的信念。”——这是对基南朱伊大酋长的描写,他住在离作者农场九英里处,统治着十多万吉库尤人。他不是世袭酋长,几年前英国人册封了他。他也的确有足够的精明和能力,与各方合作共存。据说他有各种年龄的老婆,有五十五个身为武士的儿子。

    “卡伯罗梳着马塞人的发型:长发用细绳编成一条粗大的辫子,额上扎根皮条儿。他的头保持着马塞人的姿势,下巴劾儿向前突出,犹如他用托盘将自己愠怒、傲慢的面孔呈现在你面前。他还具有武士惯有的凛然、惟命是从和孤傲的仪态。这使他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犹如一尊供人观瞻而自己看不见的雕像。……马塞人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瘦长的脚一只径直落在另一只的前面,但是他们胳膊、腕部和手的动作柔软灵活。当一个马塞青年拉弓射箭时,他放开弓箭的那一刹那,你仿佛能听到他细长腕部的肌腱与箭一起在空中发出悦耳的声响。”——这是对一个在马塞族长大的青年的描写,马塞人是天生的土著战士。在殖民时代他们被禁止战斗。他们是自由和烈性的民族,永远不做奴隶,不在枷锁下屈辱求生。如果把他们关进监狱,不出三个月,他们准死在那里。

    “他们(索马里人)与土著人的关系,更确切地说,是近乎护羊狗与羊群的关系。他们亮着锋利的牙齿,不知疲倦地监视着羊群。他们不会在到达海滨之前就死去吗?不会逃跑吗?索马里人有强烈的金钱和价值观念,为了完成任务宁可废寝忘食,所以每次远征归来他们都瘦得皮包骨。……浸入他们血液的这一禀性是根深蒂固的。我们农场流行性感冒时,法拉赫自己也染上了。尽管烧得浑身发抖,但他仍然跟着我到处跑,给佃农们送药,强迫他们服用。听人说石腊对治这种病有效,他便为农场买来了石腊。他的小弟弟阿布杜莱当时和我们住在一起,也得了感冒,而且很重,法拉赫很为他们担心。然而,这只是个人感情的流露——是偏爱,是次要的。职守、面包、农场职工的荣誉以及奄奄一息护羊狗的义务仍占据着他那颗责任心极强的心灵。法拉赫对土著人圈子里发生的事情颇具洞察力,尽管我不知道他都是从哪里获得消息的,因为除了与他们之中最有名望的人来往之外,他与其他的吉库尤人是没有任何交往的。”——这是对农场管家法拉赫的刻画,他是索马里人。这一节里,作者描写了阿拉伯人、索马里人、斯瓦希里人、马塞人、吉库尤人的各自特征,和彼此间的微妙关系。比民族学术书更传神、深入的刻画。读来很有收获。

    “伯克利,如果他给自己的小脑袋戴上蓄满长长丝绸发卷儿的假发,那么他可以出入国王查尔斯二世的宫廷。……我觉得万有引力定律不适用于伯克利,当我们坐在火炉旁闲聊的时候,我常常觉得他随时都可能一溜烟儿地从烟囱里飞出去。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类裁判,他对人们既不抱有任何幻想,也不怀任何恶念。由于一种魔力,他甚至对自己评价最不高的那些人也具有莫大的吸引力。……然而,伯克利自己是一位无可匹敌的诙谐家。尽管在非洲过着寂寞孤独的日子,病病怏怏——心脏总是给他找麻烦,他在肯尼亚山的可爱农场也日益落入银行之手,但他仍可能是最后一个承认或害怕阴影的人。……瘦小、孱弱、红头发、长着细手细脚的伯克利腰板总是挺得笔直,头达塔尼央式地略微左右摆动,一副无敌决斗者的优雅姿态。他走动时猫一样悄然无声,而且像猫似的把自己所在的每一个房间都变成安乐窝,仿佛他体内蕴含着热能与风趣的源泉。倘若伯克利来与你闲坐,并吸烟污染着你的房间,那时候他会像猫一样让你觉得置身于精心选择的舒适的一隅。他心情舒畅时,你可期望听到他大猫似的发出低沉、自得的叫声。但是,假如他病了,那则比较悲凉和令人沮丧,他的病像猫的病一样让人畏惧。他没有任何条条框框,却有惊人的成见,就像你在一只猫上所能想象的那样。”——这是对老朋友伯克利的描写,一个贵族拓荒者的肖像。其他几个精英贵族也有类似的古典气质。他们尽管被英国的朋友喜爱,被殖民地的人们尊敬,被土著人接纳和尊重,却仍然是“被遗弃的人”,他们是被时代遗弃的放逐者,远离大工业时代的文明世界,心甘情愿地,流亡在非洲,最后也死在那里。

    “欧洲人已经丧失了创造神话和信条的才能。我们之所以缺乏这些东西,是因为我们依赖往昔过日子,而土著人的思想则是在幽深、绿荫掩映的小径上自然而轻松地前进。他们的这一才能很大程度上来源与他们与白人的交往。……你肯定已在土著人给那些——他们认识不久而又与之打交道的——欧洲人起的绰号里发现了他们的这一天赋。假如你派人给朋友送信,或者开车前往他的住处途中问路,都必须知道和谐绰号,因为土著人只知道他们的这些‘名字’。我有位不爱交际的邻居,他可能从未在家里款待过一个朋友,他的绰号就是‘一副餐具’。我的一位叫做埃里克·奥特的瑞典朋友的浑号是‘一颗子弹’,意思是说他枪发好,打猎时百发百中,这是极易记忆的好名字。我的熟人中有位痴迷的开车者,因而他得了个‘半人——半车’的外号。当土著人用些动物名称来称呼白人时——什么鱼呀,长颈鹿呀,肥公牛呀——他们的思想已经步入古代传说的边境。再说这些白人,我相信,在土著人黝黑的脑壳里他们的模样准是既像人又像动物。”——这一段,看得大笑。土著人的一针见血的灵性和洞察力。

    ……就这样,从一个又一个人身上,非洲大地的样子,人们的生活图景,逐一展开。美妙,复杂,也很真实。有时让人遐想和吃惊。

    *   *   *

    《走出非洲》的作者,凯伦·克里斯腾瑟·丁尼森,是丹麦贵族。她出身于1885年,母亲出身于大资产者和商人的家庭,父亲出身于军官和地主之家。凯伦·布里克森,是她的笔名。

    1912年,28岁的的她与远房表哥订婚。双方家长共同出资,供他们在非洲经营。次年她远行非洲,与先去非洲购买咖啡园的丈夫完婚。他们在非洲生活了7年,之后离异。她独自继续经营那座咖啡庄园,直到1931年它被强制出卖。那时她已经一无所有,不得不返回丹麦,回到出生和童年的那幢房子里,与母亲同住。1939年她母亲去世,她还住在那里,直到1962年离开人世。

    1914至1931年,在非洲经营咖啡农场的日子,成为她一生中最丰富和最美丽的回忆。然而那回忆,是带着失落和忧伤的。在那里,她与男爵丈夫离异;她感染了病症,终身不育;她黯然失去了苦心经营16年的农场;她的情人和知己,哈顿,也因驾飞机失事,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过了好几年,她才有勇气讲述她失去的乐园——非洲。1937年,《走出非洲》,她那本关于非洲的书,同时以英文和丹麦文写成。1938年在美国出版并获热销。

    在失去了苦苦经营16年的咖啡园,失落了自身的身份,被从精神乐园放逐的多年之后,她终于通过写作的方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身份。她在自己的作品里重新回到了非洲,那片神奇而广阔的土地。在那里,她留下了足迹、青春、和她的心。

    《走出非洲》,继出书之后,电影的改编也大获成功,在1986年的28届奥斯卡,同名电影获得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摄影、最佳音乐、最佳音响、最佳艺术指导等7项殊荣。

    该片的女主角由演技派的梅丽尔·斯特里普扮演,演活了角色既明敏温暖,又刚毅坚韧的双面。一个在命运的重重安排下,一步步往前走的女子;一个有担当、也有灵性的奇女子。

    *   *   *

    《走出非洲》。一本美好而从容的书;一本博大而智慧的书;一本能让人莫名平静的书;一本浓的淡的常让人温暖、却又在这里那里淡淡有些失落的,让人有些感慨和感伤的书。

    是啊,从那时到以后,有很多东西,渐渐的都已失去。

    作者本人的失去,上一节里已有提到。丈夫,情人,农场,28到44岁一个女人最成熟美好的年华,命运把它们都留在了那里。

    那片土地本身,也在失去。天生战士的马塞人被剥夺了做战士的权利。基南朱伊大酋长后来死了,吉库尤人被赶出了他们的家园,在越来越狭窄的保留地生活。农场边那片美丽的原始森林,被出卖,砍伐,建设,美丽的动物们失去了家园,生存空间也越发狭窄。

    然后,开拓那片土地的人们,逐渐远逝了。最早踏上土地的那群西方人,和他们踏足的这片大地,有一种奇妙的理解与和谐。这其中,有老努森那样的底层冒险者,也有伯克利·科尔和丹尼斯·芬奇·哈顿那样的贵族拓荒者。他们由作者目送着,最终都长眠在非洲土地上。

    与此同时,属于他们那一群人的时代,也已经逝去了。一次大战是个整个世界史的分水岭。在那以前,是一个贵族精英制的传统世界,那以后,属于冒险家和商业新贵的大工业时代轰然来临,世界已经改换了模样。即使是遥远的非洲,也被席卷。或者,换种说法,非洲曾是原始人类和精神贵族们最后的放逐地。在那里,美丽的传奇故事延续得更长久一些,虽然最终的结局,也依然是失去……

    在书中的某一章里,作者曾这样写道:

    “伯克利逝世了,整个国家变了。这一点,他的朋友当时就痛切地感觉到,许多人日后也逐渐意识到。这一殖民地历史中的一个时代开始和他一起消失了。多少年里,许多事情是根据这一转折点来记述的。人们说‘当伯克利活着的时候’,或者说‘伯克利死了以后’。直到他去世,这一地区一直是个快乐的狩猎场;而现在慢慢变了,打猎变成商业性活动。他逝世以后,一些标准也降低了:智慧的标准,就像人们马上所感觉到的那样降低了——在殖民地这是令人痛心的;豪侠的标准降低了——他去世不久,人们就开始议论他们遇到的各种麻烦;另外降低的还有人性博爱的标准。……一只猫起身,走出了房间。”

    《走出非洲》。走出非洲。

    一个故事结束,精神传奇向平凡历史的回归。

    一个时代结束,走出了人们的视野。

    *   *   *

    1959年,在唯一的一次赴美演讲里,作者回顾了以往的人生和作品。那时她已经73岁高龄。离开咖啡农场拍卖,回到欧洲的1931年,已经隔了将近30年的时光。

    “我的生活,这独特的东西,是多么的丰富和奇妙。”她说。

    终其一生,她再没有回去非洲。那片她神牵梦萦的土地。


    历史上的今天:

    闲来翻文 2003-08-28




    评论

  • 看过电影,深受感动,也想细细的品位一边小学。看你的品论是一种享受!
  • 你在哪看到走出非洲的中文版,网上有马.或那个出版社出过,能告诉我马?谢谢
    幽浮二号回复阿亮说:
    阿亮,你好,
    可以到豆瓣,当当,卓越等专业图书网站搜搜看,版本不止一个.

    我的那本不在手边,版本什么的,暂时回答不上.
    只记得是世界名著含影视碟片的套装系列.
    好在可以看书的同时看好电影,
    坏处,也很明显.那本书的装祯差极,看到后来,完全散架,如落叶缤纷
    所以,不推荐。
    除非如我一样阿Q精神,在书散架以后还感动地想,啊冽,这就是作者在非洲的故事的结局啊,纷纷碎去,飞远~~~,爆~~~
    2008-01-01 01:27:17
  • 我也非常钟爱这本书,很开心有人和我一样喜欢.
    幽浮二号回复三三说:
    :) 握手。
    2007-06-22 09:28:27
  • 你好!通过你的描述,我也喜欢上《走出非洲》了。我要写书评,交作业,所以可能参照你的东西。谢谢。
    幽浮二号回复doris说:
    你好,很高兴你也喜欢。并谢谢告知。
    对你的书评作业,很好奇呢。哪里看得到么?
    2007-01-05 14:42:32
  • 还有就是这些书评放在Douban等地方一定有很多人看的,我系一俗人,没太大兴趣看,看也看不懂*_*
    幽浮二号回复lanny说:
    笑,这样就好.
    本来不想放在很多人能看到的地方,变成话题呀.自说自话最方便.
    2006-09-29 22:05:20
  • 最近很忙吧,看你好久没在更新了。
    幽浮二号回复lanny说:
    lanny好! 最近常出差,两个星期米读书了. :)
    2006-09-29 22:0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