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浮二号

出差一轮，行程任务密集排列着，两个星期没看书了。今天是十一假期，终于复又开始。把手里那本读了大半的《西方人眼中的东方陶瓷艺术》，看完最后一章。

这本书，很奇怪的阅读感觉。似乎从头到底的气息风格不甚顺畅。

马可波罗时代的陶瓷传播，以及东印度公司时期外销瓷和定制瓷的欧洲传播，再有欧洲人仿制中国陶瓷的历史，这三章给人的感觉最好。资料详实细密，文字实在稳妥，是借着琐碎史实本身在说故事，梳理排列出一幅东西方文化交流的长卷来。一路看来，很长了些见识，也部分解决了对陶瓷一物感兴趣以来，阅读中的一些疑问，例如，什么叫做欧洲人仿制的“软瓷”等等。

这几章中间加插的，中国陶瓷对日本的影响的一章，感觉有些突兀。这一章里，也还是有很多细节史实的资料，能让人长知识的。对日本几处特色瓷窑的源起流传，做了很好的介绍。然而，叙述过程中，有时是以日本陶瓷的中国起源，而非中国陶瓷的日本影响，这样的不一致方式落笔行文，视角的突然大幅度转化，读来便不太顺，总觉得这一章有点硬按上去的感觉，没有与前后文密切融合，浑然成为一体。

比较无聊无趣的，是书的最后一章。开始撇开陶瓷，一门心思地上升到理论高度，开始探讨中国文化和洛可可文化的美学意味。理论探讨，并不是不好。在具体细致的细节和史实罗列之后，适当的理论贯穿，有时能给人以更上一层楼的宽阔通达之感。问题是，这本书里的理论拔高，感觉有点“过”了。中国艺术的气骨韵也好，儒道释三家思想对中国艺术的影响也好，巴洛克到洛可可的演变路径也好，都有些大而无当的空玄意味，动辄就是“人文精神、宇宙观照”之类的大帽子，放诸四海皆准的美学理论空泛之谈而已，轻飘飘浮在前面扎实的陶瓷传播史料之上，与书的主题结合得不太密切。很可惜，冲淡了对这本书原来的一些好感。相比前几章的细致阅读，这一章，是烦躁无聊中快速翻过的，好象，汗，中学里面对思想教育老师的心态。

很有点可惜呢。其实，“西方人眼中的东方陶瓷艺术”，是极其有趣的研究课题。经济交流、文化传播、科技发现、中世纪到现代社会的时代变迁和审美变化，均可融入其中的。之前自己对于明清陶瓷的外销史忽感兴趣，便是受了这样宏观图景的诱惑。

另外，算是看了这本书以后的好奇心蔓延吧。忽然想到另一个有趣课题。如果以宋代典雅内敛的单色釉陶瓷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传统审美风格的承载，那么，明清陶瓷的风格突变，注重青花彩瓷繁复装饰的种种，又有多少是本土文化被中断和抑制后，北方民族外来风格和外来审美因素的影响？元明清的“中国风”，与欧洲大地的“中国风”一样，同样有一个对传统文化的继承、融合、与融入自身理解和文化的变异过程，最终生出一些不同的特色艺术门类。这两者之间，又有热闹的传播和对话。是以后淘书时可以深挖的、有趣之极的新题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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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乱看乱想着，书已经读完。

看到书的后记。原来这本书是几个人的合著，陶瓷部分取自某人的遗稿，全书的脉络框架，是由故人的好友和某教授确定，具体文字，尤其是最后一章，由他的一个硕士研究生写就。……笑。怪不得呢，读着觉得史料的好，全文的散，最后一章的空泛夹生。可见阅读感觉还是对的。笔力、见识、对所叙述东西的理解程度上，不同的作者，总还有功底和阅历的差异吧。并且，艺术史和艺术论的话，功底阅历之外，也更依赖于写作者自身的灵性、悟性和审美能力，这个多少有点天赋的成分，勤能补拙也未必能补到出色了。

另外的另外，小小有些题外的感慨。一点点，嗯，不甘心和羡慕。书看罢最后一页，看到写最后一章的年轻作者已经出国读博士，掩卷就想：真羡慕她有学术深造、贯通东西的机会。

坐在书斋前，静静读书和读世界，做一些有意思的学术课题，经年累月的梳理和发现，研究那些艺术的、创新的、美的、有趣的东西，这大概是我所喜欢的工作，我想，它也应该适合自己的兴趣和个性。只是，阴差阳错的，这么多年来，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条道路。这个，就是所谓的人生造化吧。

这样远远向往的心态之下，有时侯，看那些毫无感觉的应试式文艺论文，看周围很功利热切的社会活动派亲戚小辈落在了文化教育的岗位上，心里多少有点微妙波澜的。有时侯就想，如果，在那里做学问的是我，又会怎样呢？也许会做得更好也未可知吧，至少，会是更专心和用心的一个？

笑，生命真奇妙。纷纷扬扬地铺展开来，各占其位。优秀的或者平庸的。扎根的或者铺展的。合适的或者不合适的。这个，才是人间大道吧。永远不是最优解，然而，存在即是合理。一幅复杂玄妙的社会风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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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地走来，颇看了一些人生风景。然后，回顾来路，有得有失是其必然，基本上，还是落子无悔的。

旧日之因，今时之果。过去之选，未来之道路。连续嵌套着，一环又一环不断前行的人生。每一步既是自己选的，那么，也原该无悔，坦然接受各种选择的结果就是。如果再活一次，说不定呀，也还是会这样的选择和行走一遭吧。

不悔。然而，小小的仍有遗憾。如果再活一次，……。

一直以来，心里有两个小遗憾。一个是学术。一个是网络。

学术生涯，一张平静书桌踏踏实实做学问的生活方式，这辈子怕是无缘体验了。一度为弥补心中的梦想，毕业后去读自学考试，读MBA，很用心地写我的本科和管理学论文，感觉乐在其中。然而，再怎么用心和有收获，这些终还是有些边缘玩票的性质，不是一种贯穿生命的学术职业了。好在虽非科班，以业余爱好者的身份，还是可以看很多有意思的书，研究一些五花八门的有趣问题。比如，笑，前阵子的“飞行与非洲”，这阵子的“陶瓷与文化交流”情结。……这样一路的前行，应该，无限风景在眼中吧。很有意思，并且会继续往前走。

网络生涯，亲眼经历亲眼体会网络社会的形成，也是一直以来的兴趣所在。十多年来，兜兜转转一直在这个圈子里游来走去，未忍转身而去。对网络的心结，该是生命中的又一个隐约遗憾了。眼看着这个行业起了又落，落了再起，眼看着一些新观念新尝试的纷纷出现，又纷纷变异，心里头是百感交集着的。总觉得还不太甘心，想为这个虚拟新世界的形成再做些什么，踏实细致的，而不是口号浮燥地做一些什么。这份想画圆而总未合拢的遗憾心态，一直持续了十多年。弄得这些年的日子，高低错落、起伏不平着。直到今天，才有些放下。想，是时候了，关闭一段网络旅程，走到个人的新人生和新世界中去。

属于我的网络生涯，差不多了，也就这样结束了吧。自会有新人们纷纷而来，延续着拓展着，在我们踏过的老路的尽头走他们的新人生。有所创新和拓展也好，换汤不换药的轮回怪圈也好，都是他们自己的课题，自己的生命了。世界的本身是生生不息的。于我个人而言，这些年呀，算是极深入完整的走过一段行业旅程。总的看来：无所亏欠，颇有付出。此心极平。

到如今，一个网络圆圈画毕，旧日的遗憾，某种程度上已在心里圆满，可以轻松抛在身后。那么，该破茧而出，投入另一段新生命了呢。比如说，笑，日益专业的职场体验之外，也多关注一些艺术和文化交流的好玩东东，圆一点点象牙塔外的学术好奇心？

真有些期待呢。新的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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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的，这个博，应该是越写越少的了。

未来会有一段忙碌的工作旅程。另外呢，也在犹豫，是否索性关了这个“不明飞行物的第二次着陆日志”，再开辟一个新地方写我的新人生。总之，且行且看吧。

那么，今天的博就到这里吧。轻轻说声再见。

再见，或者再不见。这里见，或者那里见。都有可能呀。人生本来就是奇妙玄远，充满变数的旅程，不是吗？

二零零六年，那是一个秋天。有一个女人，在网络的生涯中画了一个圈。——是为今日圈后记。：）